从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野蛇，我心里尽管怕得要死，还是好奇地从鲁总的身后伸出半个脸看着店小二。就见他右手紧掐着野蛇的七寸，将它从扁形的铁笼里麻利地拖出来，马上就有人过来拿走铁笼。跟着店小二的左手抓住野蛇不停地扭动的尾部，就像是扯直麻绳一样将它横在自己的胸前，好让鲁总他们看清楚野蛇的体型和长相。
这条野蛇比我小时候和哥哥在农场的排水沟里捉鱼时见到的那条野蛇更大更吓人。它那粗壮的身躯看上去比我的手腕还粗，差不多有两米长，三角形的蛇眼闪着冷人胆寒的凶光，像极了以前那个害得我在看守所蹲了一夜的阿沙眼睛。 店小二讨好地问道：“ 老板！哒唔哒？” 鲁总的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串烟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伸手将面前一个透明的玻璃小酒杯推到桌边上。 店小二的左手立刻松开，飞快地抓住野蛇的七寸并高举过头顶，换下来的右手则拉开他面前小桌子的抽屉。野蛇在半空中无声地挣扎着，它那长长的尾巴如同特大号的麻绳那样在店小二矮壮的身上扫来扫去，看上去像是要把他捆起来似的。 突然店小二的右手里多了一把雪亮的水果刀，对准野蛇的腹部从上到下闪电般 “ 哧啦一” 地划了一下。我还没看清楚人家就完成了最致命的一刀，而且刀锋过去野蛇看上去毫发无损，真是小牛探亲——牛到家了。 紧接着店小二用牙咬住水果刀，右手飞快地伸进剧烈地扭动的野蛇身体里，活生生地抠出一个葡萄般大、墨绿色滑溜溜的蛇胆。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将蛇胆放进桌边的玻璃杯里，然后一声不吭地推到鲁总的面前。 鲁总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从从容容地拿起玻璃杯，凑近他那上唇有着浓密胡须的唇边，头一仰，“ 咕嘟！” 地一声，蛇胆被他一口吞下肚子里了，坐在旁边的许老板赶紧地往杯子里添酒。 当下把我看得口瞪口呆，而鲁总却是神色安详地继续和许老板谈笑风生。我忍不住拉了一下鲁总的西装下摆，小声地问道：“ 野蛇不是有毒吗？你为什么还要吃蛇胆啊，不怕中毒吗？” 鲁总笑了笑，又在我的腿上拍了一下，不幸的是这次他拍错了地方，我顿时感到脸上发烫。鲁总瞟了我一眼，小声地说：“ 蛇胆是个好东西，不但清热解毒和祛风除湿，而且还具有清心明目的功效。” 我听了似懂非懂，只觉得眼前的鲁总看上去也很狂野，有毒。 却说那店小二的活还没干完，他左手将野蛇的头按在桌子上，右手将不知什么时候含在嘴上的一根粗铁钉用力插在蛇头上，然后抡起桌子上的小铁锤，对准铁钉 “ 咚 ” 地一锤砸下去，钉子几乎没入蛇头。店小二腾出了双手，在已经软塌塌地野蛇的脖子上用利刃割了一圈，然后像脱袜子一样 “ 哧啦！” 地几下将蛇皮从头到尾硬生生地给扒拉了下来。 店小二手脚麻利地刮去大蛇的内脏，然后将蛇头和蛇身一刀两断，二刀将蛇头剁成碎块，免得它会跳起来咬人。所有的垃圾都被扔进小桌下的垃圾桶里，剩下光溜溜地蛇身被店小二哥拎着去包间角落不起眼的水槽里冲洗干净，拿回来放在小桌子上，再用快刀仔细地切下一片片薄薄的蛇肉。 这时候有服务员端来火锅和小型台式煤气炉，放在我们的桌子正中间，并点燃了炉子。不一会儿火锅里的底料便 “ 咕嘟咕嘟 ” 地冒泡。店小二将一盘切好的蛇肉放在火锅边，那些像鸡脖子一样长长的蛇骨，都被他剁成一小节并放进火锅里，至此我才知道鲁总请我吃的是蛇肉打边炉。 我还以为将要吃的是什么野鸡和野鸭哩，平生见过的最讨厌又最害怕的动物就是蛇，它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听了一耳朵，几乎是被它吓大的。妈妈常说条条蛇都咬人，今天竟然是来吃它，早知道是这样打死我也不敢来。 服务员陆陆续续地搬来生菜和五颜六色的配料，我一口也不敢吃，连闻到火锅里溢出来的气味都觉得恶心，看来自已就只配吃盖浇饭或炒河粉了。偏偏鲁总问我：“ 为什么不吃呢？” “ 不饿。” 我饿着肚子回答，原本是有意空着肚子出来，准备晚上好好地吃一顿美味佳肴的。硬撑了一会儿，肚子饿得 “ 咕噜咕噜 ” 地叫出声来了。鲁总大概也听到了，歪着脑袋看着我，抱歉地说：“ 要不你点个喜欢吃的热菜吧？” 我赶紧摇头道：“ 不用！不用！” ，心想野味店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不都是野生的动物吗？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黑心商家卖的假货塞进嘴里。直到扛不下去了，我只好跟服务员又要了两罐粒粒橙汁，虽然不管饱，但可以暂时安慰一下自己的肚子。 唉一，我还以为是来陪鲁总吃饭呢，现在倒好成了陪喝的人了。虽然野蛇也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亲眼目睹它被开膛破肚，那叫一个残忍，真是罪恶的一天呀。 鲁总能说会道，和许老板又是干杯又是抽烟，热火朝天地自自在在地吃着火锅。从包厢外不断地传来客人的喧哗声，看来店里的生意很火爆。 好不容易地盼到他们吃喝完了，许老板将我们殷勤地送到酒楼门口。车子已经开上路了，我回头看到许老板还站在那里挥手，这关系得有多深啊。那条已经被埋在他们肚子里的野蛇，大概也是许老板提前买下来的。 已经快半夜了，鲁总将我送到宿舍楼下。车子停稳后，鲁总伸手打开我面前的储物箱，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递给我说：“ 小东西！今晚饿坏了吧？这钱拿去花。” 慌得我双手推开。鲁总微笑着将装钱的信封拍在我手里，说：“ 小东西！拿着！钱不咬人的！” 在这个充斥着金钱、欲望和野心的新兴大都市里，金钱的诱惑随处可见和触手可及，想躲都躲不掉。男人有钱就变坏了，女人变坏了就有钱，钱和坏总是有着千丝万缕地说不清的关系。金钱能抬高男女身高的距离，能拉近身份的悬殊，还能填平男女之间年龄的巨大差别。 不久前刚从冷酷无情的深渊里走出来的我，怀着一丝恕罪的心又跌落在名与利的诱惑之中。我被鲁总的钱砸懵了，没人和钱过不去，即然钱不咬人那就不客气了，况且这些钱对鲁总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霄夜而已，不帮他这个大老板花钱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只是平白无故地收到这么多的钱，隐隐地觉得鲁总是要将我带入危险的关系中，让我感到惶恐不安和担惊受怕。天哪！现在只是两只不同的巴掌合起来拍了一下，就把自己给吓成这样。看来突然降临的好事，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鲁总凭什么请我出去吃饭，是可怜自己孤身一人在外打工，还是别有用心？当着众人的面，鲁总摆着董事长的架子，念着一本成功人士的正经，看上去难以接近。可是在私下里鲁总对我是那么和蔼可亲，那么的不拘小节和大方。 再说鲁娜，如今她对我越好心里就越加不安，问心有愧啊。我俩虽然身份地位差的太大，但年龄却差的不太明显，性格又合得来，在一起玩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谁人没有三朋两友呢？烦心的是我私底下收了她爸爸给的那么多零花钱，纯洁的友情里被掺入了沙子，硌得我心里难受。总是石头剪刀布的瞎猜：鲁娜今天对我笑得很意味深长，是不是她都知道了？鲁娜下班了没有找我玩，是不是她生我的气了？ 没钱时我日夜想着多赚点，现在有钱了却觉得烫手。为了减轻负罪感，怀着羞愧心情的我从未有过的开始急着花钱。我请鲁娜去喝早茶或打边炉，还变出花样送她小礼物，感觉每花出一块钱负罪感就少一分。 最让我感到愧疚的是没法面对善良的鲁太，她对我实在是太好了，由着我这个打工妹在她家出出进进，毫不客气地同她的家人一起同桌吃饭，还隔山差五地住在她家里。鲁太对我越好心里就越是惭愧，将鲁总给我的钱加速地花在鲁娜的身上，真是无功不受禄，受了心太累。 麻烦的是鲁总可能不会放过我，看来要找新的工作了。 （待续） 上集 | 
发表于 2026-9-13 13:13
楼主
感谢真真鼓励~ 问好~
发表于 2026-9-13 14: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