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口气跑到酒店外的大街上，这才喘着粗气边走边回头望。谢天谢地！身后不见西服男的踪影，我大大地松了半口气，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 “ 差一点 ” 而庆幸不己，拍着蹦蹦乱跳的心快步走过马路，真是好奇害死猫啊。
西服男不是个好东西，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出门不带脑子，吃饱了撑的跟着陌生男人去逛什么大酒店，还差点把自己给卖了，太愚蠢了，传岀去怕是让人讥笑好几年。幸亏这样愚蠢的行为，此后再也没有发生过。 晚风轻轻地吹过来，走在街边上的我脑子终于清醒过来。想着老鼠洞似的防空洞旅店，就是再脏再臭也比外面安全，于是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往回赶。半路上，悔恨不已的我在路边摊花钱买了一小块哈蜜瓜解渴，一边走一边将哈蜜瓜当成那啥什么的泄愤似的使劲地嚼着。 回到大约八米深的地下防空洞旅馆，我首先走进洗水间的镜子前仔细地打量自己：扎着马尾巴的头发凌乱不堪，不施脂粉的脸在旅途中被风吹日晒得黑不溜秋的，穿的还是过时的黑色T恤和褪了色的牛仔裤，从上到下那里有个 “ 鸡 ” 样？瞎了眼的西服男。 通道里一些床铺上有人正打呼噜，有人趿拉着拖鞋出出进进的忙碌着。精疲力尽的我和衣侧身躺在锈迹斑斑的铁床上，将头忱在手臂上，背上的骨头被硬床板硌得疼，看着眼前肮脏的墙壁心里酸酸的。我想念父母亲，想家里自己那张虽破旧但温暖的小木床，想家里开满院的花儿和屋后老桑树上挂满了紫红色的桑椹，想村东头路边那一排排的杨树和村西两岸垂柳依依的清河。这些从小就看惯了的毫不起眼的景色，曾经陪伴着我度过了金色的童年。 我还想念着遥远的故乡清晨被薄雾笼罩的绿色田野，春季时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油菜花，夏天时随风摇摆的沉甸甸的稻谷，秋季时田野上铺天盖地雪白的棉花，当然还有色湖那望不到尽头的荷叶和荷花。靜静的清河日夜不停地往南流淌着汇入浩浩荡荡的长江，弯弯的渔船儿停在江岸芦苇边随波荡漾，对面江州那个忘不了的情人… 家乡已在渺茫中， 人在他乡东更东。故乡！生我养我的故乡，我心灵深处的避风港，愿今晚在梦中回到你温暖的怀抱里。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 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 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 没有一个黑夜不会过去，也没有一个黎明不会到来。第二天上午，我不得不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挨到最后一刻才退房，从地底下钻出来。 茫然不知所措的我站在街头，高高的天和长长的路，却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往何处去？防空洞旅店此生已经住过了一晚，无论如何是不能再住。省下几个钱，万一将小命搭进去划不来，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往闹市方向走。我将目光投向路边那些不起眼的小旅馆，问了好几家，最后拣了个最便宜的客栈住下，房间里住了八个女人，上下铺。 安顿好住宿后，我又慕名去了繁华的北京路闲逛，那里还是人山人海。邻近的西湖路是羊城著名的灯火璀璨的时装夜市，各类新潮服饰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大概是在1980年左右，当地政府为了解块待业青年就业，在西湖路开通了夜市，容许市民摆摊，最早主要是销售录音机、录音带、尼龙裤等时尚商品。摊位的档主用竹竿沿著马路两边搭建起约两三平方米的简易摊档，政府部门在每个档口安装电灯。走过路过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夜市规模也是愈来愈大，形成独特的时装夜市。后来竹竿换成了不锈钢管，电灯泡也换成了更明亮的光管，由专业人员统一安装、拆卸。 每当夜幕降临，西湖路便涌入成千上万的游客，熙熙攘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简直就像是行走的人民币，而钱也像水一样的聪明，哪里坑大就往哪里流。空气中弥漫着大把钞票的气息，无论是买的还是卖的，所有人的眼睛和手都在和商品打交道，都在钱堆里打滚。置身其中的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兴奋起来，感觉就是钱能买到一切想要的东西，也想要成为有钱人，因为钱可以解决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难题。 西湖夜市的周边也有数不清的小吃店和小商品零售批发店，大街上日夜川流不息的是大大小小的机动车辆，看得我眼花缭乱，感觉自己掉进了人窝儿里和车窝儿里头。 人潮涌动的闹市里也聚集了很多扒手，他们大都是团伙作案，外地少年扒手多在市场外围。市场中则是穿着得体的本地小偷，他们不偷商户只偷顾客，得手后会在偷窃的档口扔下百八十元留给老板。本地小偷不是害怕商户揭发而给封口费，而是用了对方的场地作案，自发地给出的感谢费，盗亦有道。 外地的小偷被顾客当场抓获，顾客没时间纠缠，报复他们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一顿胖揍后指着小偷的鼻子骂：“你看清楚了，是我打你，冤有头，债有主。” 被打的小偷捂着鼻血自认倒霉，却从不报警，否则就是自砸饭碗。 置身在灯红酒绿的大都市，我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分辨不出好歹。只是觉得应该对自己好一点，今后的日子不能靠任何人也无人可靠，只能靠自己。 存了这样的念头，我在时装店里看中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试穿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美中不足的是价钱高得离谱。我本想一刀一刀地砍价，刚开口便让店员一句话堵住了嘴巴：“你没钱逛什么街！” 是啊，有钱人买东西是不看价钱的。我灰头土脸地走出店，好长时间都没胆进时装店。当我看到有人在烧烤店前买香喷喷的串烧，价钱看上去也买得起，秉承别人都买咱也买的原则，拿出非吃不可的劲儿走过去排队。当我看到挤满了人的商场在大甩卖，顾客之间那种寻找便宜时少有的团结感让人感动，也鬼迷心窍地挤进去仔细地挑挑拣拣，不是需要也不是很喜欢，就因为是大减价，不买就会错过省钱的机会，何况我现在没挣钱。 还有那些款式时尚又舒服的各种鞋子，我忍不住也坐下来试穿，最后相中了一双深棕色高帮皮鞋，不但合脚而且和我此时身上穿的衣服，以及肩膀上挎着小包颜色也很般配。当我欢欢喜喜地排队付款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再买多余的皮鞋干什么？何苦为难自已的钱包呢？狠狠心放下皮鞋，头也不回地走出鞋店。 在羊城热闹的街头有些无牌照的流动摊贩，他们将食物和简易的炉灶都放在三轮车上，主要是卖炒粉炒面和炒饭，价钱有高低之分，吃到嘴里的味道也就有好坏之别。饥肠辘辘的我在路边的摊上要了一份鸡蛋炒米粉，眼也不眨地看着摊主将打散的鸡蛋倒进热油锅里，“ 呲一！” 地一声瞬间开出嫩黄色蓬松的蛋花来，只是摊主的注意力不全集中在锅里，老是东张西望。 突然摊主惊呼起来：“ 城管来了” ，同时飞快地灭了火，踩着三轮车蹭地一下就跑。三轮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地跑着，就好像这马路是他家开的似的，同时嘴里还对我大喊着：“ 靓妹！快跟上来呀。” 不远处传来城管吵吵嚷嚷地严厉训斥声，街头的无牌小摊贩们被他们赶得鸡飞狗跳。我已经付了小贩的炒粉钱，苍蝇也是肉，小钱也是钱，没钱的时候更是一分钱都不能丢呀，只好跟着的炒粉跑。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只是摊主的两只脚使劲地将三轮车踩得飞快，在昏黄的路灯下，看上去简直就是风驰电掣了。饥肠辘辘的我眼睁睁地看着摊主越跑越远，路面上洒下了看不见的油水，不小心滑了一下，整个人刹不住脚的笔直地朝着路边电线杆撞去。咚地一下，哎哟喂一！痛死我了，往头上一摸已鼓起了包，钱包自然也给撞瘪了。 回到小旅馆，又累又渴又饿又痛的我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我恼火自己不去找工作，浪费了大好的时光，又心疼炒熟的米粉跟人跑了，只好吃方便面凑合一顿。 我躺在铁架子床的上铺，臭烘烘的皂色被子上斑斑点点让人不敢直视，油腻的枕头也是硬梆梆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地怪味或者说是穷酸味，但无论如何也比住在一无所有且又有安全隐患的防空洞里好得多，比露宿在天桥下更是不知好多少倍。 凝视着昏暗的天花板，我终于静下心来，眼下当务之急是考虑何去何从。钱快花光了，我必须尽快找到住的地方，而且还是不花钱的地方，这样的好事天底下恐怕只有我的父母亲家才可以，只是回不去了，想也没用。为了免费的床铺去嫁人，对我来说更是不可能。 书到用时方恨少，如今后悔莫及了，没有文化也没有技能的我只能拿时间和体力去工厂赚最低的工资，好在厂家提供免费住宿。 曾经听人说过，不用担心你在什么地方闭上眼睛，重要的是你在什么地方睁开眼睛，有道理。只是我不敢随便乱走，因为三无人员会被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樟木头收容所里。比起到处乱撞的危险，想要尽快找到工作就离不开天时，地利，还有人和。 （待续） 上集 （西湖路夜市。网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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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7-29 13:00
楼主
文章长了， 描写细节太多~
发表于 2026-7-29 13: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