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我的事》 ——一位八旬老人的自白

大山之子

他们说，这不关我的事。
我是闯关东人的根苗，
血脉里淌着山东的烈、东北的厚，
还有一副路见不平的硬骨头。
女儿总劝我：“爸，年纪大了，少管闲事。”
我点头认错，像温顺的晚风——
可骨头里的火，总在夜里醒来，
烧成一句：“这事，我得管！”

八十年代，林场的机器曾为我歌唱。
二十多人，七百多个日夜，
把“数控传送线”刻进东北的年轮。
市领导说好，山风说好，松涛也说好。
可院长的笔轻轻一划——
“拆了吧，明年建更大的。”
四个小时的争辩，落在纸上的协议，
像雪落黑土，静默而冰凉。
我知道，有些东西拆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女儿叹气：“项目下马，关你什么事？”
是啊，不关我的事。
可那些熬红的眼、磨破的手，
还有中国林业该有的骄傲，
它们该关谁的事？

我们这代人，像田埂上的稻草人，
守着规矩：一家两孩，相隔四五年。
后来政策紧了，一家只许一盏灯。
我们懂，国家太大，船要调头。
可如今呢？年轻人推迟婚姻，拒绝生育，
补贴像种子撒进冻土，静悄悄的。
东北的出生率，在全国的榜单上，
一节一节，滑向倒数。
离婚率却像融雪时的冰棱，
尖锐地挂着。GDP的排名，
像老照片褪了色，
从“共和国长子”到默默靠后。
这也不关我的事——
可关东的黑土地，喂大了我的童年，
它的叹息，我怎能装作听不见？

八十岁了，世界还在打仗。
俄乌的硝烟，台海的浪，中东的血与火，
每晚在新闻里翻滚。
孩子说：“操心这些干啥？佛系点吧。”
我试过，可心不答应。
看见不公，喉咙里就像卡了刺，
吐不出，咽不下。
也许我们这辈人，
骨子里就刻着“忧国忧民”四个字，
老了，字迹反而更深。

是啊，不关我的事。
可如果人人都说“不关我的事”，
谁去记得那些该被记住的，
谁去扶起那些该被扶起的，
谁在黑夜里，为一片冻土保留火种？

——这脾气，我改不掉了。
就像松花江改不掉它的流向，
就像黑土地改不掉它的深沉。
有些事，就算不关我的事，
也得关“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