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彩色风筝 于 2026-2-3 08:50 编辑
我刚开始上班时不敢乱说乱动,为人处事低到尘埃里。每当朱师傅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高级的珠宝盒从外到里面一点点地拆开,我就在旁边认真的记下材料的尺寸,睁大眼睛看着朱师傅用同样颜色的人造皮革或绒布,以及尺寸大小相同的塑料盒,依着葫芦画瓢的复制一个崭新的珠宝盒,有时他还会按照客户的要求在珠宝盒的盖子上加一圈金线。
装配车间里大概有一百多人,几乎全是女工,巨大的长形桌子面对面地坐着一排排的工人,这些工人被分成二个小组。一组是将绒布或人造革的反面塗上适量的胶水,包在黑色塑料盒的外面或者贴在硬纸板上,要求绒布或者人造革的表面沾得平坦而且绝对不能有气泡,更不能有皱纹,必须是平整和有凌有角。 另一组是在空盒的内壁上涂抹胶水,将里衬都小心地沾上去。首饰盒的各种款式和颜色无论怎样变换,里衬基本上都是用光滑柔软的人造白锻子,用胶水沾在硬纸板上后放进盒子的四壁,放戒指的部分则是用白色柔软的绒布沾上一层薄薄的海绵。总之高级珠宝首饰盒的里外一定要做到干净整洁和天衣无缝,使之配得上珠光宝气,让人见了爱不释手。 我第一次看到朱师傅仿制的新产品很漂亮,大概是放金项链或者是珍珠项链,长宽将近半个书本大,分别有深红色和深蓝色二种,盒子的外表是用手感柔软的绒面料包装,人造革作的首饰盒外表手感很滑溜。在首饰盒的正面沿四边镶两道金线,并在四角七弯八拐地绕成同心结,盒子盖的白锻子衬里用金线印上香港一家著名的金行名称。 我好奇地问朱师傅:“ 首饰盒上的金线是用真金吗?” “ 当然不是。” 朱师傅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说:“ 是用特殊的金色粉沫调好后印上去的。” 装配车间基本上都是熟练的女工,不管是什么样的新产品,无非就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再锦上添花而已,是难不倒她们的,因此车间的班长极少到样板房来麻烦我们。 楼下的模具车间清一色都是男工,做出来的模具都是师傅和小向下车间验货,我基本上都是在样板房里干活。年底公司经常加班加点的赶货,我们样板房也是常加班,朱师傅说是老板等着拿样品去和客户签合同,之后车间则按我们做的首饰盒样品大批量生产。 楼上是印刷和纸板模型车间,也就是说印制珠宝盒上所有的图案,纸板是用模具机压痕和裁剪尺寸,这些重体力活基本上也都是男工们在操作。 制作珠宝盒除了材料有严格的要求,人造皮革和缎布以及绒布用的是不同种类的胶水。我初次组装样品,总是将胶水弄得满手都是,盒里盒外也都沾满胶水,那就非得用特殊的化学液体才能擦干净。这样一来珠宝盒是擦干净了,我却添了一件烦心事:双手因为与化学品接触,常常痒得钻心,又不敢抓破皮。朱师傅说我是皮肤过敏,建议去药店买过敏药吃。同事小向背着朱师傅悄悄地对我说:“ 麦佳兰!长期服用过敏药会对肝脏有损害。” “ 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戴医生用的塑料手套呢?” “ 手套是要花钱买的呀!你想想装配车间那么多的工人如果也要用手套,公司得花多少钱啊。在你来之前样品房就有个女孩也是因为皮肤过敏,曾跟郑小姐提出想用塑料手套,人家回复说会考虑考虑。至今考虑了一年多还没有结果,那个女孩因此辞职不干了。” “ 原来是这样。你不会也辞工吧?” “ 嘘一,小点声!我正在托老乡帮忙找工作哩。” 小向说完慌张地朝门口张望,恰好朱师傅胳膊下挟着绒布走进来,我们赶紧低头干活。 已经是初冬季节,天气凉快了一些。晚上八点下班后,工友们争先恐后地从车间里蜂涌而出,洗手间里顿时挤满了用小号红色水桶冲凉或者洗衣服的女工。宿舍里也是闹烘烘的拥挤不堪,大家都想尽快地做完必须的事,好挤出时间早点休息。在工厂的高负荷工作之下,真是人人累而平等。 公司不但包住宿,而且包中饭和晚饭,但要自备饭盒。是那种铝制的长方形的饭盒,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由外面承包的私人食堂送到厂里。一般都是半盒白米饭加上一小撮青菜,以及四、五片指甲大的猪肉。我是好吃的就多嚼会儿,不好吃的也要吞下,不然就要挨饿啊。 晩上要是加班赶货厂里会加餐,通常是额外加一个水煮鸡蛋或一只鸡腿。鸡蛋看起来还算顺眼,鸡腿却像是未成年的样子,也许是鸡儿营养不良以至瘦得皮包骨头,色,香,味什么的都打半折,吃完了也没啥回味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年轻的时候不经饿,还是饭菜的份量不足,我吃完饭后转身又饿了。上班时间不准吃零食,我只好在下班后将方便面直接当点心吃,嚼得 “ 嘎嘣!嘎嘣 ! ” 地响,再喝点水,让肚子自个儿在里面揉面,盼着发工资的时候去买些便宜的香蕉解解馋。 有次我看到宿舍里有人坐在下铺一边有滋有味地吃着荔枝,一边显摆地说是她的男朋友特地花高价在超市买的,还说一颗荔枝的价格等同于一个鸡蛋的价钱。 同事的话有些夸张,这荔枝又不是人身上长的,那能卖得那么贵呢?不过新鲜的荔枝据说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不容易保存。现在已经过了吃荔枝的季节,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我心里很羡慕却吃不起,只好别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也慢慢地知道了当初那个招我进厂的郑小姐原来也是香港人,还是公司的总经理,员工们背后叫她男人婆。郑小姐一身港派作风,头发永远剪成男式的分头,短袖T恤的袖子常年被她卷起来叠在肩膀上,非常的精明和能干,管理也是非常地严格并且赏罚分明,说一不二。郑小姐讲话的声音响亮且语速极快,听的人要竖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人家是不会再重复一遍的,走路的速度也跟她的声音一样超速。 每当郑小姐走过我们身边时就像一阵台风似的刮过来,被台风吹到的人个个都不敢吱声的埋头苦干。风平浪静的时候就表示郑小姐回香港去了,楼上楼下立刻充满了欢声笑语。特别是装配车间的女工们,简直就像是出笼的鸟儿一样地叽叽喳喳地到处乱飞:一会儿有人起身往厕所跑,一会儿有人拿着茶缸去门卫那里打开水,一会儿有人借口去三楼印刷车间拿纸板,实际上是探亲访友。一楼模具车间的单身汉们借机上二楼的车间来出公差,顺便寻花问柳。 朱师傅除了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做首饰盒,怎么选料,选胶水,计算面料和纸板的尺寸,不断地提醒我说所有的一切都要严格按规定的执行,不然的话衬里放不下,或者是面料沾贴时露出难看的黑色胶盒的老底子等。有时候朱师傅一边干活一边给我讲他小时候的金色年华,讲他家的那个资本家老爷子,但他也不是一天到晚没完没了地念自家的经,我们的确有很多正经事要做。 我的工作轻松就是时间太长,每天要上十二个小时的班,这还不包括加班,每周上六天班,周日休息。仗着曾在乡下干农活时练就的强壮身体,我怀着感恩的心情无功无过的一天天地挺过来了。 车间的女工是计件薪酬,我却是固定工资,不迟到,不早退也不旷工。月底发工资时总共有二百七十多块钱,比在纱厂的工资多了几倍,我心里特别高兴,一个月赚了这么多的钱,要是再干上几年我就是万元户了。 (待续) 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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