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彩色风筝 于 2026-1-1 13:41 编辑
“ 小傻瓜!对不起!我现在脱不了身,可能一整天都脱不了身。你先回家去,过两天打电话和小江联系,让他转告我,好不好?路上多加小心。”
彭强匆忙地掛了电话,剩下我独自双手抱着头又是失望又是委屈地歪在床上,心情比头发还乱,后悔自己不该这么仓促地跑到江州来。恋上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太难了,没有办法将男人留在自己的身边,更不要说拥有他全部的爱,我只有等待,用很多很多的寂寞去等待别人的丈夫来爱我。
我无精打采地起床,感觉昨晚上和彭强见面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垂头丧气地退了宾馆的客房后,心情忧闷地走到大街上,体会着度日如年的滋味。在对面大轮码头的出口处,一如既往地挤满了举着牌子拉客住旅店的男女,从人群中传来高音喇叭的吆喝声:“ 去南山旅游的车马上就要就开啦!”
心里一动的我快步穿过马路,往停在路边的中巴里瞅了一眼,发现里面快坐满了,车子的马达也已经发动了。售票员满脸笑容地说着江州话,使我想起了彭强,加上票价也不贵,此时心情烦闷的我头脑一热便登上中巴车。
大概不到两小时,中巴车就将我们直接拉到南山上一家不起眼的招待所门口。下了车,扑面而来的是满眼高大的树木,前后左右望过去都是无边无际的绿色,感觉身处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中。我随着众人进里面登记住宿,旅费再贵也要住,要不然就得在野树林里喂蚊子,我可真没有那么善良和慈悲。安顿好住宿后,我便独自去山中乱逛。白天我在山中路过无数的清泉石上流,夜晚看明月松间照,满山遍野地跑断腿,累得够呛。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起来,随着招待所的游客一起去五老峰看日出。天刚蒙蒙亮,我站在寂静的山头上,新鲜又凉爽的山风扑面而来,眼前只见黛青色的山峰时隐时现在茫茫的云雾中。不久层层叠叠的云雾弥漫了整个山头,不经意间雾气漫漫地飘浮在我的身前身后,仿佛置身在天宫似的。遗憾的是太阳躲在云层之中迟迟不岀来,白跑了一趟。
山脚下是高楼耸立的江州城,想着生活在城里让我心心念念的情人,自己只能远远地望着,默默地等待着,一时控制不了心中的委屈,以至远近的锦绣山河都被泪水打湿了。
随后我又慕名去了西边半山腰上的仙人洞,同样是挤满了游客,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境地,下山时有些地方很陡,我得像螃蟹一样地横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我还特地去了向往以久的岵岭街,小时候和哥哥夏天的晚上坐在在家门口乘凉,遥望着山上的灯火忽明忽暗的移动,父亲说那是岵岭,如今亲眼目睹了才知道原来就是密密麻麻的依山而建的石头街。让我惊喜的是街上很多店铺的老板都是清河人,开口说话就知是老乡了,由衷的感到很亲切。
南山处处都是天生的秀丽风景,幸运的是当地人没有当商品一样圈起来收钱,只是山上的景点太分散了。走在狭窄的山路上,古树遮天蔽日,茂盛的藤蔓从一个树冠爬到另一个树冠上互相纠缠盘扭,树苔就象是绿色丝绒裹在古树上,树干几乎都看不见。特别是山上高大的松树,在风的怂恿下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声,一阵阵的在山谷中回荡。
雄伟秀丽的南山不但把自己收拾得得郁郁葱葱的一步一景,让人有画中游的感觉,它还慷慨地养活了山上和山下众多的普通老百姓。
当天下午晚些时候,我在岵岒街附近坐公交车回江州,只是上山下山的那个九九八十一道弯,绕来绕去的把我绕得头昏眼花,恶心反胃时想吐又吐不出来。开车的司机赶考似的将车开的飞快,上山如此下山也如此,急转弯时我幸好抓住了前面座椅,差点让惯性给甩出车窗外面。
到江州时已经是日落西山,我匆忙地过了江,路过表姑刘婶家的小杂货铺时发现竟然关门了。问隔壁修车的小张飞师傅,吃惊地得知表姑不久前因中风导致半身不遂,正住在江州的医院。我听了心里是感慨万分,生命太脆弱了,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一下就瘫在床上了,表姑的女儿小苹果的日子也不好过。
天黑之前我总算是赶回家了,老家的一切还是老样子,妈妈一天到晚不停地在庄稼地里和菜园里来回奔波劳碌,回家后她又在灶台间忙着。家里又停电了,煤油灯火已经点亮,路过灯前时巨大的浓黑身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屋里的光线立即暗下来,儿时的记忆随之浮上心头,只是少了爷爷和奶奶。唉一,时光永不停地流逝,多少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在世间消失不见了。
妈妈的脸上又添了新的皱纹,父亲的头发也花白了。晚饭后妈妈悄悄地告诉我说:“ 大概在两个月前,吴垣向表姑刘婶打听你在省城上班的地址,你表姑推说不知道。” 我吃了一惊,说 :“ 他不是已经和别人结婚了吗?”
“ 结婚了又怎么样?如今乡下离婚的也多的是。不过好马不吃回头草,过去了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 妈!我欠他家的退婚钱好不容易才还清了,爹妈因为我受了他家很多气,那是一辈子也忘不了。怎么会回头?”
“ 唉一!兰儿!乡下人的事就像乱麻一样扯不清,你要是在外面找到了好人家,就嫁了吧,人生眨眼就过去了啊。”
“ 放心吧!我正在用心找哩。” 我安慰妈妈的同时也安慰自己。
到家的第二天,我就跟妈妈去了色湖农场收割芝麻。
妈妈结拜的姐姐卢姨,在她家承包的土地上给了我们一小块荒地种芝麻。我穿着从汉正街买的廉价又好看的衣服,走在农场空旷的机耕道上实在是太扎眼了,心里后悔穿错了衣服,下地干活又不是走亲戚或逛商场,于是就将草帽压在眉头上,将灰色的旧布袋斜搭在肩膀上遮挡着,心里才稍安一点。
卢大哥还在农场的农机站上班,去年我在江州的渡轮码头还见过他,还记得卢大哥当时给我买的黑香蕉。卢姨家早就从农场职工宿舍搬出来,在与色湖只隔着一道水渠的荒坡上自建了一幢房子,屋子里真的是一言难尽。
在卢姨家的东北边是一望无际的色湖,其它三面都是农场望不到头的稻田。此时晚稻田的秧苗长得绿油油的,远远望去如草原上的风光,只是风吹草低的时候见不到牛羊。色湖农场是用机器耕田和飞机打农药,可在我们村里女孩子的眼里,被那望不到边的稻田和棉田吓得直伸舌头,别说干活,就是空手走一趟都觉得累呀。
闲话少说。 卢姨家的三间大瓦房,里面像生产队的仓库似的塞满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有的家居用品都混在一起,所有能看到的生灵都和平相处。比如成群的鸡鸭,以及小猫、小狗和肥猪等都自由自在地在屋里屋外到处乱窜。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了,公鸡居然还站在门前的草垛上,昂首挺胸地 “ 咯咯哒一 ” 地叫。甚至还有几只老母鸡悠闲地在灶台上和餐桌上漫游,专心致志地低头寻找吃的。走近这些小动物,鸡不飞,鸭不叫,狗也不跳。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大白猪,肚皮都挨着地皮了还在哼哼唧唧地拱着屋角的一堆西瓜皮,弄得满嘴都是西瓜汁。
好客的卢姨热情地招待我们,她双手将堆在长板凳上的衣物麻利地卷起来扔到里间的床上.然后伸出手臂将餐桌上的杂物 “ 哗啦啦 ” 地推到一边,腾出地方后将一个青绿色的大西瓜横七竖八地切好放在桌子上,红红的西瓜瓣上整齐地排列着黑色的瓜子儿。
几年不见的卢姨已是满面苍桑,满脸的皱纹不但长在她的脸上,还延伸到她的脖子上,不变的是她依旧说着外省的方言。妈妈的乡音当然也从未改变,俩人像久别重逢的亲姐妹一样拉着对方的手,叽哩哇啦地亲热地各说各的方言。
我不想打扰她们,拿着一块西瓜走出门外。天气非常好,阳光灿烂,清风徐来。白得耀眼的云朵缓缓飘过荒草萋萋的院子,投下一块淡淡的灰色影子,从零零落落地散布在草丛中的鸡鸭身上轻轻地滑过。
门前的柳树上,一只黑色的小松鼠如一团黑影似的在树枝上飞快地掠过,那些细枝儿被它踏得颤巍巍的上下起伏,眼看着就要随树枝一起垮下来了,不料小松鼠又 “ 噌 ” 地一下跃到另一根树枝上,稳稳当当的如履平地般穿梭在枝头之间,转眼之间消失在绿叶深处。
眼前的这一切,让我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在色湖农场排水沟捉鱼的经历。乡村的田野上到处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景象,却生活着思想观念还在原地踏步的勤劳的父老乡亲们,让人无奈也让我呆不下去了。
(待续) 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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