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大山之子 于 2026-10-23 19:33 编辑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初露端倪,个体经济悄然萌动。计划经济的束缚被打破,人们心里的劲头一下子被唤醒了,市井之间,渐渐有了热气腾腾的生机。 就连市郊那个叫韩家洼子的城乡结合部,也冒出了个体经济的嫩芽。屯子边上最先开张的,是一家成衣铺。小老板是个没有城市户口的姑娘,听说模样端正,手脚也利落,做的成衣也新潮,来做衣服的人络绎不绝,看来收入不菲。连左邻右舍都动了心思,私下里说:“谁要是娶了那女娃,就是娶回个女财神。” 那年我家小弟二十七八岁,媒人还真找上了门,提的就是那位成衣铺的女老板。可惜小弟嫌人家是农村户口,硬是把这份缘分推了出去。如今想来,倒真有些可惜。 再说第二家买卖,是邻居王哥开的酱油流动车。王哥名叫王海庭,那年四十五六岁。他本是支援三线建设时,随水泥厂制成车间集体迁往攀枝花的工人。因全家都不愿支边,他便只身前往。可父母、妻儿都在哈尔滨,他心里总放不下,一年里倒有半年回来陪着老人、妻子和孩子。 那些年,一家六口全靠妻子一份工资过日子,日子紧巴巴的。想挣点外快,又找不到正当门路,只能偷偷打个短工,贴补家用。 改革开放后,风气变了,路子也活了。王海庭和妻子商量后,办了提前退休,做点小买卖。他三天去一次正阳河酱菜厂。正阳河酱菜厂是哈尔滨的老字号,老百姓认它,信它,也愿意买它。 每次上货,王海庭都骑一辆二八大杠,车后挂一只大木桶。清早出发,下午两点左右回来,一次能驮回四五十斤酱油原浆。回家后,他再做些二次加工,赚的便是这点辛苦钱。 我母亲年轻时也做过小生意,懂这里面的门道。她总备着一只大瓶子,专等海庭哥进门的那一刻去打酱油。 我偶然看见,便问她为何掐得这样准。母亲说:“要是等他倒了桶再打,就不是原浆了,味道要差些。”我一下子明白,也不必多问。母亲嘴严,这个秘密她守了许多年:一来海庭哥是邻居,人品厚道;二来这点生财之道,不便轻易外传;三来原浆酱油没有掺兑,买回去也不亏待人家。 四十多年一晃而过,海庭哥早已不在人世。可我仍记得他沿街叫卖酱油的样子——车铃叮当,木桶微晃,日子清苦,却也有滋有味。
酱油香里岁月长, 车铃摇过旧街巷。 一桶原浆藏厚道, 半生辛苦也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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